沈從文《蕭蕭》教案

PAGEPAGE1《蕭蕭》教案課題《蕭蕭》教學目的體會20世紀初湘西的淳樸民風和原始的社會狀態(tài)。教學重點了解鄉(xiāng)土文學的特色，對沈從文的鄉(xiāng)土小說作一定的探討和了解。教學難點了解鄉(xiāng)土文學的特色，對沈從文的鄉(xiāng)土小說作一定的探討和了解。教學方法涵詠、賞讀、點撥、講析相結(jié)合。一、學習要點內(nèi)容提示《蕭蕭》寫湘西少女蕭蕭12歲就嫁給比她小九歲的丈夫做童養(yǎng)媳，盡管在婆家?guī)д煞?、做雜事很苦很累，但壓制不住花季少女渴望自由與愛情的心。她被那個在她家做工名叫花狗的年輕人誘惑而懷了身孕?；ü芬虼瞬晦o而別，蕭蕭亦試圖出逃，但失敗了。依照當時封建習俗，她面臨沉潭或發(fā)賣的懲處。由于娘家與婆家兩方都沒讀過“子曰詩云”，故決定將她發(fā)賣。但待到蕭蕭十月足胎生了兒子，也未曾有人來買。蕭蕭僥幸逃過了懲罰，并留在婆家正經(jīng)地做了丈夫的媳婦，抱著新生的毛毛，就如同當年抱著小丈夫一樣。二、作者生平在中國現(xiàn)代文壇上，沈從文是一位自學成才且勤奮多產(chǎn)的著名作家。他極富傳奇色彩的人生經(jīng)歷，獨具一格的創(chuàng)作成就，沉浮不定的人生命運，成為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的“傳奇”。1902年12月28日（舊歷冬月二十九日）沈從文出生于湖南鳳凰。父母為之取名沈岳煥。沈的家庭是鳳凰名流。祖父沈宏富，20歲即獲滿清提督銜，曾任云南昭通鎮(zhèn)守使和貴州提督；父親沈宗嗣，也任職軍中，作過裨將，當過上校軍醫(yī)官。沈從文的母親黃英，出自當?shù)匚幕魇兰遥庾娓更S河清，乃鳳凰最早的一名貢生，后來做本地守廟的書院山長，為人開明有頭腦，鳳凰的第一個剪去辮子的人就是他。黃英的哥哥辦了鳳凰第一家郵局，開了鳳凰第一家照相館。這一切使沈從文的母親思想遠較當時湘西婦女開明，從而使沈從文兄妹數(shù)人得以有一個較為開明自由的家庭成長環(huán)境。沈從文的大哥沈岳霖便成為鳳凰第一個穿西服的本地人稱為“土洋人”的青年人。軍人世家的期望使沈從文很早即進入私塾學習，然而，他無法規(guī)范于那逼仄的天地，他經(jīng)常逃學，與大自然為友，耽于幻想，更喜歡投身社會“去讀那本色香具備內(nèi)容充實用人事寫成的大書”。近代中國社會戰(zhàn)亂頻仍，政權(quán)更迭如走馬燈，沈家每況愈下，家境漸漸敗落。14歲的沈從文終于離開學校，加入湘西土著部隊，開始他的少年從軍生涯。在部隊先后六年，他隨軍移防，輾轉(zhuǎn)流徙，足跡遍及川、湘、黔三省交界地帶及沅水流城，飽覽“人生這本大書”。太多的殺戮，太多的死亡，沈從文厭倦了政治，更反感政治操縱下的“死亡游戲”，倒是六年行伍生涯，使他得以體驗了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和形形色色的社會人等，他也從在部隊結(jié)識的文姓秘書和一位印刷工人那里，開始認識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和五四新文學。1922年，20歲的沈從文告別湘西，告別那哺育他生命的沅水，背一個小包袱，從“邊城”走向北京，去追尋文學之夢。學那“永遠學不盡的人生”。到北平后，他報考大學失敗，又不愿仰人鼻息做小職員，他在失業(yè)、貧窮和世人的譏諷奚落中苦苦追尋他的文學之夢。他旁聽于北大，自學于京師圖書館，在他自命的“窄而霉小齋”公寓中伏案寫作，是郁達夫、林宰平、徐志摩及胡也頻等人的幫助，使他解除了投稿無門的困厄，堅定了信心，獲得了有力的鼓舞。沈從文說：“這友誼同時也決定了我此后的方向?！睆拇撕螅驈奈牡淖髌反罅恳娭T于《晨報副刊》，《現(xiàn)代評論》及《小說月報》等報刊上。1928年，沈從文南下上海，與胡也頻、丁玲等自籌資金，創(chuàng)辦《人間》《紅黑》雜志，終因資金不足而先后夭折。爾后，他受胡適、楊振聲等聘請，以一個小學畢業(yè)的作家身份，任教于上海中國公學及武漢大學、青島大學。在中國公學時認識了蘇州名門淑女張兆和。1933年9月，沈從文與張兆和在北平成婚。同時開始主編《大公報·文藝》副刊，培養(yǎng)了大批年輕作家。抗戰(zhàn)爆發(fā)后，沈從文南下武漢、長沙，經(jīng)貴州西行入滇，在昆明西南聯(lián)大任教。抗戰(zhàn)勝利后才回到北平，任教于北京大學。并同時擔任天津《益世報》、北平《經(jīng)世報》《平明日報》《大公報》四家報紙文藝副刊的編輯工作。解放后，“由于歷史的誤解”，沈從文被分配到歷史博物館工作，他虔敬本職，潛心中國歷史文物研究，基本上中斷了創(chuàng)作，漸漸從中國文壇上銷聲匿跡。1978年，沈從文轉(zhuǎn)入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工作。1980年應邀赴美訪問，受到美國文化學術(shù)界熱烈歡迎。1988年5月10日，因病在北京逝世。三、作者作品1.作品概述沈從文一生著述甚豐。其代表作有蜚聲中外的《邊城》及《長河》、《從文自傳》《湘行散記》《湘西》等。歷史文物研究成果最著名的有周總理親自委托交待的課題《中國古代服飾研究》。該書1981年由商務印書館香港分館出版，并成為我國領導人出訪時贈送給外國國家元首的禮品。沈從文著作有三聯(lián)書店香港分店與花城出版社合作出版的十二卷本《沈從文文集》，此外，有人民文學出版社、潮南文藝出版社、四川文藝出版社先后出版的《沈從文小說選集》《沈從文散文選集》《沈從文選集》等多種選本。2.重點作品《邊城》《邊城》是沈從文的代表作，展示給讀者的是湘西世界和諧的生命形態(tài)?！哆叧恰钒l(fā)表于1934年，小說描寫了山城茶峒碼頭團總的兩個兒子天保和儺送與擺渡人的外孫女翠翠的曲折愛情。青山，綠水，河邊的老艄公，16歲的翠翠，江流木排上的天保，龍舟中生龍活虎的儺送……

《邊城》中的一切都是那樣純凈自然，展現(xiàn)出一個詩意的自然環(huán)境與人類社會。然而最終美好的一切只能存留在記憶里：天保與儺送一個身亡，一個出走，祖父也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死去，一個順乎自然的愛情故事以悲劇告終。四、創(chuàng)作背景《蕭蕭》作于1929年，原載《小說月報》21卷1號。當時沈從文由湘西來到上海，失望于現(xiàn)代物質(zhì)文明浸染下的都市人的人性異化失落，試圖用體現(xiàn)了中國人天人合一的社會理想的“湘西世界”來抵御現(xiàn)代物質(zhì)文明對人的生命異化和人性扭曲。《蕭蕭》中寫湘西農(nóng)村小丈夫娶大老婆的陋俗，但沈從文把這種本來十分痛苦的不合理的關(guān)系寫得非常諧和而親善。蕭蕭十二歲時嫁給三歲的小丈夫，每天哄他睡覺，幫他洗尿布。她逐漸發(fā)育成熟后，就難免感到寂寞。家中長工花狗的情歌挑逗起她青春的欲望，并使她糊里糊涂地懷孕，而花狗則逃之夭夭了。照當?shù)匾?guī)矩等待蕭蕭的命運或被發(fā)賣，或是被沉潭淹死。但沈從文卻對這種習俗以回避的方式進行了粉飾：對于沒有讀過“子曰”的善良的鄉(xiāng)下人來說，一切都從現(xiàn)實出發(fā)，采取的是恬靜、不計較儒家貞節(jié)倫理的態(tài)度。因此，蕭蕭既沒有被沉潭，又沒有被發(fā)賣，而是被留下來了。在蕭蕭生下一個團頭大眼的男孩后，一家人都歡喜，“大家把母女二人照料得好好的，照規(guī)矩吃蒸雞同江米酒補血，燒紙謝神?！痹俸髞硗煞驁A了房，又生下了毛毛，過著一種恬然自足的生活。這種超越了世俗觀念的湘西社會觀念作為一種“優(yōu)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與都市文明乃至傳統(tǒng)道德對人肉體欲求的極端壓抑，和那虛偽的貞潔觀相比，他們無疑是健全人性的代表。沈從文在這里以性愛為焦點透視社會人生，并旨在與都市世界人性壓抑與扭曲的虛偽的兩性關(guān)系形成鮮明對照，從而獲取一種文化上的優(yōu)越感。五、課文講解1.

課文朗讀有感情朗讀。2.課文分析“鄉(xiāng)下人吹嗩吶接媳婦，到了十二月是成天會有的事情?！薄≌f《蕭蕭》，就從蕭蕭的出嫁開始。作者用這個平和的陳述句，定下了小說的基調(diào)。這個女孩子才十二歲，生在長在種田的莊子上，出嫁，就是從這家轉(zhuǎn)到那家。她的丈夫還不到三歲，不過她也不為這婚姻愁煩——她不想也不懂得愁煩，在抱抱丈夫，做做雜事中，像棵蓖麻一樣長大起來。小說寫的蕭蕭的成長，是一種原生的、自然的成長，她沒念過書，對于身處其中的婚姻制度、禮法制度從來沒有過自覺的反抗，但是成長中的自然的人性，卻與制度不可避免地沖撞在一起。沈從文這樣寫道：“幾次降霜落雪，幾次清明谷雨，一家人都說蕭蕭是大人了。天保佑，喝冷水，吃粗礪飯，四季無疾病，倒發(fā)育得這樣快?！庇谑悄行∨蟮幕橐鲋写嬖诘拿馨蛋党尸F(xiàn)出來——在這個小說中，矛盾都被放在情節(jié)與細節(jié)之后，作者從不正面描寫沖突，但是蕭蕭在丈夫與花狗之間的關(guān)系，卻有了微妙的變化：“她有時覺得害怕，不許丈夫走開；有時又像有了花狗在身邊，打發(fā)丈夫走去反倒好一點?！边@一句淡淡的點染，說出這個糊糊涂涂的女孩子心里，隱隱地有了害怕與快樂的爭執(zhí)。因為沒有受過教育，蕭蕭不可能去反抗她的婚姻，也因為沒有受過教育，她沒有強烈的貞潔觀?！驈奈墓P下的蕭蕭，是近乎完全自然的，聽從的是自然人性的召喚。于是，在花狗的山歌聲中，她變成了個婦人。變成婦人的蕭蕭，并不是因為失去了貞潔而痛悔，這種抽象的道德觀念倒并不使她恐懼，可是她有了孩子，具體的身體變化讓她害怕，她也明白這是切實的罪證，于是打算逃走，“收拾一點東西預備跟了女學生走的那條路上城?！笨墒菦]有動身，就被發(fā)覺了。于是蕭蕭此刻要面對的是禮法制度。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家里是“生氣的生氣，流淚的流淚，罵人的罵人”，不過沈從文添了一句有意思的話：“各按本分亂下去。”好像生氣流淚罵人也都是應盡的義務，盡完便也罷了。而對蕭蕭的懲罰措施，依法倒是十分嚴厲：“沉潭”或“發(fā)賣”，伯父不忍將蕭蕭沉潭，而發(fā)賣也找不到人家，蕭蕭就又住下了，丈夫與她還是像姐弟一般。家人依舊對她好，住到生了個兒子，“照規(guī)矩吃蒸雞同江米酒補血，燒紙謝神”。蕭蕭在與禮法制度的沖撞，終于因為家人的消極執(zhí)行，也有驚無險地避了過去。

在人性與制度的對抗中，沈從文寫的是人性的勝利。對于婚姻，蕭蕭以天然的人性來對抗，對于禮法，家人以農(nóng)人純樸的天性來對抗。這樣的對抗，都是不自覺的，甚至是自我抑制的，這樣的力量看上去是弱小而偶然，但是卻隱藏在這些“種田的莊子”里，在這些“種田的莊子”里，沈從文不動聲色地在搭建的是，是他心中愛與美的，永恒的“人性的希臘小廟”。然而，既便沈從文是將矛盾都盡量淡化，在沖突的弱化中進展情節(jié)的，但他還是不得不寫進了殘酷的現(xiàn)實與制度。——蕭蕭的命運帶有這樣大的偶然性，她仿佛是幸運的，可她的一生卻只能服從于外在力量的擺布，從來沒有過對于自己的命運的自主的權(quán)力。她的快樂里頭，潛伏著無知與麻木。人性的力量是天然的，卻帶著蒙昧的面目，于是小說中還有另一群與蕭蕭們完全不同類的人，“女學生”，是這群人，引進了自覺的反省反抗的力量。在《蕭蕭》中，對女學生的敘述完全是虛寫，她們就像是小說的后景，不停地從莊子邊“過身”，農(nóng)人有著關(guān)于她們的種種荒誕不經(jīng)的傳聞，他們對女學生的感情是復雜而有趣的，夾雜著歆羨與輕蔑，而對于這群他們不了解的人，他們不了解的生活，保持著距離與好奇。對蕭蕭來說，女學生完全就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但是在她要逃走的時候，她卻是要從“女學生走的那條路”走的，雖然她不可能真正地踏上這樣的旅程?！芭畬W生”的意義，不僅僅在于給小說一個時代的背景，她們暗示著一種對于制度的自覺的反省與反抗的力量，這種力量與小說的前景中的人性的力量像是處于不同的系統(tǒng)之中，可是它們是否有可能相結(jié)合？在天性的自然發(fā)展中，同時以教育使人脫離蒙昧？從而人能夠?qū)Σ缓锨槔淼闹贫?，有更大的對抗的能力。小說不是條理如此明晰的論說，沈從文也不可能是在觀念的指導下安排結(jié)構(gòu)，但小說家的感性直覺卻可能是與理性結(jié)論相通的。有趣的是，一九二九年小說的原作結(jié)尾是這樣的：“這一天，蕭蕭抱了自己新生的月毛毛，卻在屋前榆蠟樹籬笆看熱鬧，同十年前抱丈夫一個樣子。”而一九五七年校改字句的時候，沈從文加了這樣的一句關(guān)于女學生的話：“小毛毛哭了，唱歌一般地哄著他：‘哪，毛毛，看，花轎來了?？矗履镒哟┗ㄒ?，好體面！不許鬧，不講道理不成的！不講理我要生氣的！看看，女學生也來了！明天長大了，我們也討個女學生媳婦！’”在一種輪回之中，新的變數(shù)也正在醞釀與萌芽。作為小說，《蕭蕭》是與眾不同的。它的著重點不在于沖突、矛盾以及應之而生的高潮，它描寫人性，態(tài)度寬和，筆致從容，情節(jié)是舒緩的，細節(jié)卻豐富而微妙——這里體現(xiàn)出一個藝術(shù)家的感受，這種感受本身就可以突破某種固有的思想的藩籬，而帶給人新的啟示。在《蕭蕭》中，種田的莊子里聞得到草料的香，聽得到山歌在唱，農(nóng)人們的生活是勤苦而狹隘的，但卻又有質(zhì)樸的生機。沈從文用《蕭蕭》譜出了一曲牧歌，雖然調(diào)子中也有沉痛與疑問，但總體卻是明朗的、優(yōu)美的，在湘西那方自然的土地上回響。我們知道，對湘西完美人性的思考與表現(xiàn)，是沈從文小說在思想上的又一個顯著的特色?！哆叧恰分兴憩F(xiàn)的“優(yōu)美、自然”的人性思想在作品中又重復得到體現(xiàn)?！妒捠挕穼懲B(yǎng)媳生活，寫一個如野草般在山野春風中生長的頑強生命，與一般于婆媳的復雜關(guān)系中展示童養(yǎng)媳命運的作品不同，它把大量筆墨用于風俗描繪，在人物命運和風俗場景之間進行精細的結(jié)構(gòu)處理，筆鋒往返，跌宕有致，靈便活潑，形成一幅以社會風俗為濃厚背景的人物畫。為表現(xiàn)完美人性的理想，作者以表現(xiàn)青年男女的情愛作為切入視角與中心話題。在《蕭蕭》中作者安排了歡喜的結(jié)局，肯定了自主自為，自然形態(tài)的愛，顯示出“神即自然”的思想。但現(xiàn)代理性的缺乏，使他們最終無法擺脫自身的悲劇命運。3.課文難點討論請討論一下沈從文筆下的湘西有哪些特點。答：要點：原生態(tài)、自然、淳樸、原始宗法社會、新事物漸漸出現(xiàn)、美麗的自然風光、少數(shù)民族風俗等4.相關(guān)評論走出鳳凰（節(jié)選）王安憶沈從文先生的小說《蕭蕭》里面，祖父常說的“女學生過身”，是從哪條路上來，又往哪條路上去呢？我覺得，女學生就像是水樣，流過水道河床，流向四面八方。而蕭蕭就像是水邊的石頭，永遠不動，當水流過的時候，聽著水響。湘西的村寨，常常是是扎在水邊，竹子的房柱浸在水里，變了顏色，千年萬代的樣子。“女學生過身”是蕭蕭心里最奇妙的風景，可是蕭蕭卻從未有一次親眼目睹。這是沈從文安排于蕭蕭和女學生之間的神秘的幕幛？還是命運的溝壑？小說里說，每年六月天就是女學生過身的日子，因為放“水假”了。“水假”這個詞也很有趣，它給人一種流動歡暢的氣氛。而蕭蕭始終沒有看見女學生，蕭蕭和女學生沒緣分。女學生還被祖父用另一個名詞代表，這名詞就是“自由”，祖父說：“蕭蕭你也把辮子剪去好自由”?！白杂伞笔潜扰畬W生更抽象，更叫蕭蕭不懂得的東西，蕭蕭只懂得往水里照她假如沒有辮子的模樣是什么神氣，還有就是當長工花狗把她肚子睡大時，她說：“花狗大，我們到城里去自由”。她這時明白，“自由”是解決她目下困境的一個辦法?？墒腔ü凤@然不需要這個“自由”，他悄悄收拾起東西溜之大吉，只剩下蕭蕭一個，于是她也收拾起東西，“預備跟了女學生走的那條路上城”。這就是山外邊水外邊，轟轟烈烈的變化著的世界傳給蕭蕭的信息，是蕭蕭在無辦法可想的境地中的唯一可想的一點辦法。可是蕭蕭還沒動身就被家里人發(fā)覺了，我們期待著蕭蕭給我們一個壯烈的結(jié)局，將這倒霉事升華成一出悲劇。可蕭蕭那里的事情是與外面大舞臺上的戲劇完全不同的事情。蕭蕭想到過死，懸梁、投水、吃毒藥，可她終究舍不得死，蕭蕭不是女英雄，連女學生也不是。蕭蕭自己不死，祖父便請蕭蕭本族的人來決定，是“沉潭”還是“發(fā)賣”。“沉潭”是讀過“子曰”的族長們做的事，蕭蕭的伯父沒有讀過“子曰”，不曉得禮教比蕭蕭的性命寶貴，就決定“發(fā)賣”去遠處?？蛇h處沒有人來買，而后蕭蕭又生下一個兒子，于是“發(fā)賣”也免了。蕭蕭還是做她的小丈夫的大妻子。蕭蕭的鄉(xiāng)間是很有情味也很現(xiàn)實的鄉(xiāng)間，它們永遠給人出路，好叫人茍茍且且地活著，一代接一代。它們像是世外，有著自己的質(zhì)樸簡單的存活的原則，自生自滅。世界上風云涌的大革命，沒有一點矛頭是指向蕭蕭的鄉(xiāng)間，它們和哪一種革命都不沾邊，因此，哪一種革命似也救不了它們。任何激烈的對峙都與它無關(guān)。外頭世界的天翻地覆，帶給這鄉(xiāng)間的氣象，便是“女學生過身”。女學生是什么樣的人呢？女學生是怪物一樣的人。女學生的世界是什么樣的世界呢？也是怪誕可怕的世界，是樣樣叫蕭蕭的鄉(xiāng)黨們好笑與嘲弄的。其實，蕭蕭和女學生之間，僅僅是一步之遙。倘若蕭蕭逃跑的計劃再作周密一些，行動再迅速一些，或許已成為女學生中的一員，可是蕭蕭的計劃失敗了，失敗就只能按失敗的說了。蕭蕭只得留在了鄉(xiāng)間，做媳婦，生兒子，然后再做婆婆。不過，她似乎想做“女學生”的婆婆，她對小毛毛說：“明天長大了，我們討個女學生媳婦！”蕭蕭能做女學生的婆婆嗎？這只是蕭蕭那一次未遂的革命留給她的一句戲言。蕭蕭沒走成，可是沈從文卻走成了，并且還給他的鄉(xiāng)人們留下了出走的好榜樣，還有那個畫家黃永玉。據(jù)說鳳凰的青年中，習文弄畫的特別多。其實沈從文就是“水假”時從蕭蕭鄉(xiāng)間過身的女學生以外的一個男學生，岸邊的石頭從他眼中歷歷而過，一副地老天荒的樣子。沈從文走到了寬闊的江面，風也浩大凜冽起來，激蕩著他的帆，喧囂聲四起。而蕭蕭的鄉(xiāng)間是他心中永遠的寂寞的風景?！渡驈拿餍蕾p》，中國和平出版社，1993年版六、練習1.選擇題（1）沈從文的《蕭蕭》作于()年。

A.1928B.1929

C.1930D.1931

答案：B

（2）沈從文的小說大多描寫()的風土人情。

A.湘東B.黔西

C.湘西D.滇東

答案：C

（3）沈從文不曾在下面的哪所大學任教？A.北京大學B.武漢大學

C.復旦大學D.青島大學

答案：C

2.填空題（1）沈從文最具代表性的小說是（）。答案：《邊城》（2）1929年，沈從文和丁玲、胡也頻主辦了（）和（）。答案：《人間》《紅黑》3．簡答題（1）《蕭蕭》里的“女學生”象征什么？答案要點：自由、婦權(quán)、新生事物。（2）蕭蕭對于自由與愛的追求是怎樣產(chǎn)生的，結(jié)果如何？答案要點：內(nèi)心對自由和愛的渴求；外界新事物的影響；結(jié)果是愛情失敗，走上傳統(tǒng)婦女的老路。八、研習與思考1.比較蕭蕭和廢名《竹林的故事》中的三姑娘，說說這兩個少女形象的異同。答：和三姑娘的清純不同，蕭蕭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風里雨里過日子，像一株長在園角落里不為人注意的蓖麻，大枝大葉，日增茂盛”。她和沈從文《邊城》中的翠翠、《長河》中夭夭一樣，天真、單純、無知無識，無法把握自己命運，只是被習慣的生活裹挾著向前。身為“童養(yǎng)媳”的蕭蕭卻被長工花狗把肚子睡大，她幻想著和花狗“到城里去自由”，花狗卻自己一個人溜之大吉。蕭蕭“預備跟了學生走的那條路上城去自由”，還沒動身就被家人發(fā)覺，蕭蕭想到過死，卻舍不得死，這樣她的命運得由本族的人決定，“沉潭”是讀過“子曰”的族長們做的事，蕭蕭的伯父沒讀過“子曰”，于是決定“發(fā)賣”，可遠處卻沒人來買，而蕭蕭又生下了兒子，蕭蕭最后還是做了小丈夫的大妻子。在這樣一個形象的塑造中，隱含著作家對原始冒昧與封建宗法錯綜交織的湘西世界的思考。2.閱讀沈從文的《邊城》，結(jié)合《蕭蕭》看看作家寫出了一個怎樣的“湘西世界”。答：《邊城》的“化外之境”，表現(xiàn)了原始、質(zhì)樸、和諧的“生命形態(tài)”?！妒捠挕分小盎庵场币呀?jīng)注入了宗法制社會的內(nèi)容，而且現(xiàn)代文明也開始滲入。九、相關(guān)藝術(shù)作品展示1.沈從文圖傳打開李輝的新著《沈從文圖傳》，我們仿佛打開了一扇歷史的大門，充滿詩情畫意的鳳凰城，以及一幅幅穿過歷史煙塵的老照片映入我們的眼簾。李輝用散文的手法，帶領我們走進湘西，走進沈從文的人生四季。

該書以作者的采訪為線索，為我們斷斷續(xù)續(xù)記錄下沈從文的一些人生經(jīng)歷，作者不是按照時間順序，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記錄了一些沈從文先生的人生片斷。作者從沈從文幼時寫起，然而卻用極其儉省的筆墨，勾勒了沈從文的童年時光。年幼的沈從文因為一場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父親對他寄予的“當一個將軍”的厚望。然而，自此沈從文全身心浸泡在清清的溪水中，在城外的陽光下、大自然中，自由地開始他對藝術(shù)、對世界的體驗。

對于沈從文的個性，作者著墨較多。作者通過綜合研究沈從文的作品、家信后，認為沈從文是一個充滿自信的天才，并且一直帶有湘西人的俠氣。沈從文的自信，正是他精神的支柱，靈魂的色彩，甚至到了五十年代，在家書里他仍然直抒胸懷，把自己和曹雪芹、曹子建進行比較，發(fā)出歷史的感慨。沈從文和胡也頻、丁玲夫婦有著很深的交往，胡也頻遇難后，沈從文創(chuàng)作了《記胡也頻》，在丁玲被捕后，他又創(chuàng)作了《記丁玲女士》，兩部傳記的寫作，又表明了沈從文的俠義之氣。書中也忠實地記錄了沈從文與蕭乾之間的誤會，在沈從文去世前夕，二人已有和好之意，然而，未能等到二人相見，沈先生就駕鶴西去，留下了無盡的遺憾……

沈從文的最大魅力還是他的文字，該書分析了湘西地域?qū)ι驈奈牡挠绊?，也用大量的事實印證了沈從文一生對文字的摯愛。其中，沈從文夫人張兆和、沈從文的表侄黃永玉等人的回憶，更讓我們對這位大師有了較深刻的了解。春夏秋冬，寒來暑往，沈從文的人生四季起伏跌宕，但他用善良真誠、自信倔強、俠氣柔腸，給我們留下許多平淡樸素卻又感人的故事。捧讀《沈從文圖傳》，其實就是在捧讀一段記憶，一段歷史，帶給我們諸多感慨。2.電影《湘女蕭蕭》片名：《湘女蕭蕭》類型：倫理攝制：北影青年電影制片廠語種：國語電影簡介

民國初年，湘西邊遠小山村楊家坳，迎來了一頂花轎。花轎里走出12歲的小姑娘蕭蕭。她睜大好奇的眼睛，覺得一切都那么新奇。當了妻子的蕭蕭還沒脫孩子氣，常在苦澀的生活中自尋其樂。她白天帶著比自己還小幾歲的丈夫玩，夜晚要哄“丈夫”睡覺，還要幫婆婆洗衣喂豬。6年后，蕭蕭長成了大姑娘，漂亮豐滿，婆婆給蕭蕭裹上纏胸布。蕭蕭聽了人們講的鎮(zhèn)上的女學生的新鮮事兒，一顆沉睡的心萌動了，她向往自己也像女學生那樣，過自由平等的生活。蕭蕭家的長工叫花狗，身強體壯，幽默風趣。他喜歡蕭蕭，蕭蕭心里也有他。一天，蕭蕭在房中換衣裳，花狗闖了進來，倆人大膽相愛了。此后，他們常常幽會。不久，蕭蕭懷孕了。這時，正遇村中寡婦巧秀娘與鐵匠相好被人捉了奸。按照族規(guī)鐵匠被打斷雙腿，巧秀娘被沉了潭。蕭蕭開始為自己的命運擔憂，膽怯的花狗因懼怕懲罰不辭而別。為打掉胎兒，蕭蕭求神拜佛，吞食香灰，都無濟無事。走投無路的蕭蕭連夜逃跑了，可又被抓回，關(guān)進了庫房。蕭蕭面臨著被“沉潭”或者“發(fā)賣”的悲慘境地。后因族人的迷信和家人的善良，蕭蕭躲過了死劫又住在家中。蕭蕭生了個胖小子，她和她的兒子被接納為家中的成員。10年過后，蕭蕭那顆曾是熾熱的心，已經(jīng)被舊的生活習俗腐蝕了，變得冷漠麻木。不久，她也按照鄉(xiāng)俗，為10歲的兒子接來了個大媳婦。十、延伸閱讀金介甫：普通鄉(xiāng)下人的世界沈從文筆下的鄉(xiāng)下人到底有些什么特點（像翠翠、三三這樣的姑娘除了年輕外，還有什么隱私），從一些具體事情上就可以用比較簡單的觀點來體會。從牽強附會的城市人觀點來看，他們對世界的理解非常片面，對新生社會力量的了解更顯得不夠。鄉(xiāng)下人曲解城市人的放任自流，說農(nóng)村也有這種“不聽話的漢子”。他們對世界的看法很天真，把日?，F(xiàn)象都賦予不同的，頗富新意的內(nèi)容。這種新的富于詩意的形象，城里人不能理解。這就形成了沈從文寫地區(qū)作品的田園詩特色。同時，沈從文還為他的鄉(xiāng)下人提出兩種社會論點：在當今世界鄉(xiāng)下人站不住腳，然而，他們頗有感召力量，盡管從世界商業(yè)價值看它是不屑一顧的。此后，沈從文就從田園詩風格上寫表達一定諷刺結(jié)構(gòu)內(nèi)容的作品。他筆下的蒙昧無知鄉(xiāng)下人，用不正統(tǒng)的價值觀來觀察當今世界，當然對目前的變革抱著既甜蜜又辛酸的諷刺看法。例如三三，就不能理解在照料一個城市生客來養(yǎng)病的護士，怎樣闖進她生活里來。她以為這位太太必定是個小老婆，對她這樣年紀人來說，這是非常奇妙的事，那位沒有出息的病人使得三三很不理解，因為她不熟悉病人的不正經(jīng)的生活方式，這又一次提出一個什么是正常，什么算變革的問題。三三認為城市生活必定非常有趣味，在她的想象中，當?shù)亟y(tǒng)治階級必然有一座極大的石頭壘就的城，城里有許多好房子，每一棟好房子里住了一位老爺同一群少爺，坐在家里什么事也不作，屋子里還有許多跟班和丫頭。城里有洋人，還有大衙門，許多官員威風凜凜，日夜審案。因為沒有讀過書，三三和其他鄉(xiāng)下人必須從日常生活中尋找快活。沈從文愛寫他們的生活，都非常生動，甚至富有故事和音樂意味。農(nóng)村很少演戲（三三認為，城里成天有人唱戲，成天有人看戲），這使得他們更欣賞演戲。他們唱著戲里的曲子，像唱軍歌和婚禮歌一樣。干活完了休息時，他們就吹奏自己造的笛子，或者玩點手工藝活，如用雜草編織動物。沈從文筆下的年輕姑娘夢中都在筑小壩、采花。這些鄉(xiāng)下人精神上孤獨，像會明和光棍貴生一樣，可以列為一窮二白的笨拙農(nóng)工。然而沈?qū)懙竭@些普通人在社團，特別是在家里時，他們的世界立刻就活躍起來。小說《漁》寫土家苗族邊區(qū)一個寨子里，整個吳姓家族在夏天夜里去河上撈魚。男人、女人、孩子，攜籮背刀，手持火把。只要聽到山上天王（苗族特別敬重的神，也許起源于于土家族）廟鼓聲一響。河兩邊兩個敵對家族的人就會收緊魚網(wǎng)。沈從文寫了年輕的一對孿生兄弟，“為生存競爭，子弟皆如虎如豹”。他們只等上游信號一響，他們就把一般石灰、蓼草、松脂倒進河里。這樣把河中魚毒死，漂浮到水央上來。孩子全會泅水打架，能夠聽得出深山野獸的叫聲。他們看天上星星和點燃香來計算時間，使他們能按規(guī)定時間玩炸魚的把戲。沈從文雖然堅持認為農(nóng)村的艱苦活使得鄉(xiāng)下人身體健康，但沈在作品中很少寫農(nóng)村的苦活（他只寫水手和拉船的纖夫）。寫農(nóng)民像牲畜般干苦活，卻不寫他們內(nèi)心的潛在能力，沈從文沒有寫過饑餓這個主題。所以，沈從文作品中的農(nóng)業(yè)勞動全是寫手工勞動的快手，而不是寫壯勞力（這是南方人的資產(chǎn)）。作品中寫的是手工藝品，婦女在江邊洗衣服，男人堆木柴，烤煙草，或者把麻線絞成套索，年輕人到山中采蕨菜，農(nóng)場工人打草鞋，妓女在鞋上繡鳳凰。這類活計烘托出一種小鄉(xiāng)鎮(zhèn)的氣氛。因為這類活計天天都在干，而且這類活大都在室外進行，除了制鞋和絞繩索，活計顯然都在江邊、山頭上，林子中干。人的勞動跟大自然密不可分。在沈從文的描繪下，活可以在講故事的火堆邊干，燒著山中砍來的柴火。這種描述把鄉(xiāng)下人干的活計變成了一幅畫面。但這種描繪當中也包含著深思熟慮過的社會學因素。特別是30年代沈的成熟作品中，鄉(xiāng)村勞工已進入了人格化的風景畫。它把鄉(xiāng)村景色寫成鳥瞰式的全景畫。作為后來變革的序幕。沈從文概括了各個行業(yè)、各階層人士的活動，說明每個集團都在自謀生活，有時還寫明他們的收入。對從事社會學研究的人來說，這是極有興趣的，雖然這種作法不免成了老套，與故事沒有多大關(guān)系。雖然鄉(xiāng)下人從他們?nèi)粘；钣嬛懈械绞嫘牡靡?。沈從文還說，從三三身上看到她“從幻想中得到快樂”。沈小說中的女主角像翠翠，就是生活在夢想、幻想當中。這種幻想是她們希望與憂慮的混合體。如翠翠就害怕被魚咬，害怕爺爺?shù)乃劳?。這些夢想已成為沈筆下的鄉(xiāng)下人內(nèi)心生活的一個側(cè)面。鄉(xiāng)下人意識不到自己的感情，也不會把外界社會的行為加以分門別類，而只能分析這些事情的本質(zhì)，賦予新的意義。三三懷念她死去的父親，那個永遠蒙著一身糠灰的碾坊工人，那位臉色灰白如茶花的客人，和他的白帽子護士——白色顯然預兆著死亡，跟翠翠的情況有些類似。農(nóng)民語言的牧歌式比喻可以作為沈從文30年代作品中民間風味對話的有趣鑒證。雖然這種對話有時顯得造作（不像沈20年代的方言對話作品）。建國后社會主義現(xiàn)實主義文學作品中也多半使用這種“農(nóng)民語言”。沈用農(nóng)民的比喻話來表達鄉(xiāng)下人的思想和說法。在《邊城》中，用比賽唱歌來向女方求愛，叫“出車”，管媒人主親叫“跳馬”是用象棋的比喻。鄉(xiāng)下人總愛說有韻合轍的警句，如《貴生》中，鴨毛伯伯說的“牛肉炒韭菜，各人心里愛。我們五爺（不像你們的四爺）花姑娘弄不了他的錢，花骨頭可迷住了他?！焙髞矶爬习鍨榱舜蛳F生的疑慮，以為沒有人愿嫁他，就示意貴生說，要追求他的女兒就別磨蹭了。誰相信天狗吃月亮（民間對日蝕的解釋）？你盡管不信，到時天狗還是把月亮咬了，不由人不信。我和你說，山上竹雀要母雀，還自己唱歌去找。你得留點心學它們！貴生終于聽了他的話，可已經(jīng)遲了。他產(chǎn)生了這樣的念頭：“熟米打粑粑，一切得趁早，再耽誤不得。”后來他漫不經(jīng)心地說了一個發(fā)人深省的真理：他的有雙重含義的說法被另一個人誤解，這是沈喜愛的一種手法。貴生不久就發(fā)現(xiàn)五爺在貴生不在的時候，娶了老板的女兒（貴生心愛的人）做小老婆。當時貴生正在準備聘禮哩?！百F生一腳踹到一個爛筍瓜上頭，滑了一下，輕輕地罵自己，”“鬼打岔，眼睛不認貨！”雞毛伯伯以為貴生是罵杜老板的女兒，就說：“這倒是認貨不認人！”沈從文當然也寫了一些喜劇角色，如大牛伯、會明和《長河》中的滿滿。鄉(xiāng)下人看事情很簡單，往往用錯了可笑的詞，或者無意地用了局部代表全體的說法，如把汽車說成“一個大匣子，人只要鉆進去，那匣子就可帶她到某地，不必走路”。他們自己對這種說法是很欣賞的。正如三三可算是個未被人認識的詩人，《長河》中的人物也可算是國家大政命運的預言家。他們“誤解”了國民黨的新生活運動，把它看得太實在，后來才發(fā)覺這個運動把他們?nèi)可钪械膲粝胍粧叨?。他們對城里人政策沒有多少直覺經(jīng)驗，但能分辨出那些漂亮口號的實質(zhì)，因而有著預見的能力。鄉(xiāng)下人精美手工藝品的價值，也在于它豐富了手工藝人的夢想。說明這些卑賤的人不是不懂得周圍的美，也不是不能創(chuàng)造他們自己的美。手工藝品是為生活服務，它們本身并非是生活的終結(jié)，像威廉·莫里斯等反工業(yè)化主義者一樣。沈從文也沒有給手工藝品以拉斯金式的理論說明。因為沈從文只是鳳凰縣的小娃娃，他被湘西的一切制造工藝和設計所吸引，如鑄造工廠就使他看得入迷了，因此他看不出機器生產(chǎn)的丑陋的一面。沈是理想主義者，認為到處皆是美，這樣使得他不愿寫城市的貧民窟，他看作是鄉(xiāng)村理想生活的否定的反映。在《泥涂》和《腐爛》中，他著意寫過泥濘、殘羹剩飯和人的糞便。然而，由于舍不得他的詩意的描寫筆調(diào)，他把這些東西都寫得很美，像聞一多《死水》中寫的渣滓一樣。同樣，他寫一個長滿疥癬，不成人樣的小孩子從垃圾堆上撿飯吃時，沈的人道主義懷也使他把小孩寫得非常有趣。在《長河》中，沈批評過城市產(chǎn)品擠垮了農(nóng)村工業(yè)，但他只歸罪于機器在鄉(xiāng)村有著巨大經(jīng)濟影響，認為機器不過是“官僚資本主義”工具的烙印而已。（而沈的同事們想到的，卻是外國帝國主義對中國的威脅。）沈從文筆下的鄉(xiāng)下人在獲得知識上態(tài)度也非常保守，特別是婦女?！妒捠挕分械睦夏耆?，《三三》中的女性，都嘲笑女學生和讀過書的婦女，如《三三》中的女護士。但蕭蕭本人卻想到過做女學生，來逃出目前的可悲困境。會明是典型的鄉(xiāng)下傻子，卻也有他自己的理想。他只是軍隊中一個伙夫，一直是大家取笑的材料。他傻就傻在自以為相貌很突出，應當是個將軍。但他卻有著打帝國主義開拓邊疆的愛國思想。這些思想是多年前從他的湖南同鄉(xiāng)蔡鍔都督那里灌輸給他的，說明他的思想多么執(zhí)著、頑強。（20年代馮玉祥和閻錫山都在西北提倡過類似的開拓計劃。）會明對生物（如他的雞）也有著天賦的珍惜之情。最后沈從文對于鄉(xiāng)下生活方式的消失、手工藝材料的退化和跟大地不能和諧相處等，都不太關(guān)心，他關(guān)心的是他們淡泊生活中在人際關(guān)系上那種不加計較的道德，在趨于衰退。他在談到那些被同化的苗族水手“他們那點老實、忠厚、純樸、憨直性格——原人的性情，因為住在山中，比城市人保存得多點罷了?！鄙驈奈墓P下的鄉(xiāng)下人不會說謊，不會作偽。他們喜歡善意的作弄，卻不使用卑鄙手段，特別是對客人——他們對城市中盛行的那一套手法全無瓜葛。這從他們交換從大自然得來的產(chǎn)品上分明看得出來，特別是在出售豐產(chǎn)商品時不貪便宜?！堕L河》中寫過，地方上桔子豐收，他們寧肯讓它爛掉，也不賣給不正當?shù)娜?。鄉(xiāng)下人也不愿接受人的施舍。貴生得了財主禮物，就堅決要用自己禮物還報。他們不懂得怎樣跟別人做買賣，像那些長沙來的軍官那樣。這些外鄉(xiāng)人卻懂得趁桔子豐收去小賺一筆錢，讓種桔子的人吃虧。這種寫法就把鄉(xiāng)下人寫得理想化了些，雖然其中也有真理的內(nèi)涵。研究苗民的人特別注意到苗民的性情開朗，容易受騙上當，他們不像儒家，不惜傾家蕩產(chǎn)來招待別人。然而，沈從文在《?！泛汀顿F生》中，研究過貧苦農(nóng)民的物質(zhì)主義。他筆下的農(nóng)民會算賬。他們擔心市場情況會影響自己收入。他們也夢想發(fā)小財，雖然他們沒有資產(chǎn)階級那種貪得無厭的心計。鄉(xiāng)村上層階級一般還有一種不是資產(chǎn)階級的想法，那人要發(fā)了財，那是出于天命（不像生計那樣，只要干活就有活路）。大財來得容易，去得也容易，這跟人的社會地位無關(guān)?！顿F生》中的下層階級只會湊在廚房里驚嘆主人賭博時揮霍無度，會買小城市妓女來取樂，這種揮霍浪費鄉(xiāng)下人連想都不敢想?？墒堑鹊胶髞戆l(fā)現(xiàn)他們得到報應時，便不再責怪這些上層階級了。在另一個喜劇故事中，一個人因為賭輸了錢，逼得母親精神錯亂上了吊，他卻把他的大部分家產(chǎn)做成千上萬紙元寶錁子，幾十個丫頭老媽子，好讓他母親鬼魂在陰間來世有錢花、有仆人侍候。這說明一切全是命里注定，把錢存起來等著發(fā)財，倒是莫名其妙地人與命爭?！盎_狗不是白面貓，各有各的脾氣，銀子到手‘嘩啦嘩啦’花，這哪成！錢財像是命里帶來的。命里注定它要來，門板擋不??；命里注定它要去，索子鏈子縛不住?！保ā顿F生》）當然，這些平凡人的物質(zhì)主義跟上層階級有些不同。像大牛伯那樣，他們是根據(jù)當前現(xiàn)實來計算，小牛伯原來想殺掉耕牛，后來害怕因此喪失生計，才改變主意。大牛伯夢想發(fā)橫財，只是一個幻想，而不是經(jīng)過計算。他躊躇著設想出一個打牛的數(shù)字?！按蛞话傧拢渴茄?，若是我在背脊上打一百下，它仍然會為我好好做事?！薄按蛞磺?？是呀，也挨得下，我算定你是捶不壞牛的?！按蛞磺?？是呀，……”“打兩千下也不至于……”“打兩千下，是呀……”說到這里兩人都笑了，因為他們在這閑話上隨意能夠提出一種大數(shù)目，且在這數(shù)目上得到一點仿佛是近于“銀錢”“大麥的斛數(shù)”那種意味。有恒心是鄉(xiāng)下人的另一種品德：他們是忠誠可靠的。沈從文把他們的生活加以象征化。讓他們干擺渡、推磨坊等活計。他們喜愛這種熟悉的活計，懂得這種活計是一種鞭策。可靠性的背后是他們的倔強和真誠，像阿金追求那個寡婦一樣。另一個嗜好賭博則使他落了空。更具典型意義的是，鄉(xiāng)下人賭博盡量不下大賭注，免得走《貴生》中五爺傾家蕩產(chǎn)的老路——實際上是他們下不起賭注。鄉(xiāng)下對他們的節(jié)日異常熱心，像對待其他生活方面的重大事件一樣。他們對節(jié)日的迷戀狂歡程度，簡直像入了神，不過這種宗教熱忱并未達到主宰他們生活的地步（不像《鳳子》，那是以苗民為背景的）。城市人把鄉(xiāng)下人看作“小孩”，卻不像歐洲農(nóng)民文學里那樣有著孩子式的“虔誠”。相反，一種更初步的宗教意識把鄉(xiāng)下人區(qū)分開來，即人生是一場戲——在諸神面前演出的戲、用更高的規(guī)模演出的更有形象化效果的戲。這樣，在寫正式民間宗教時，沈從文把它寫成一種例行公事，對習俗對神同樣忠誠，把家庭和社區(qū)合成一體。這一家人都儼然無宗教信仰，但觀音生日、財神生日、藥王生日、以及一切傳統(tǒng)中的神佛生日，卻從俗敬香或吃齋，出份子給當?shù)剞k會首事人，一切農(nóng)村社會傳統(tǒng)的節(jié)會與禁忌，都遵守奉行，十分虔敬。正月里出行，必翻閱通書選個良辰吉日。驚蟄節(jié)，必從俗做養(yǎng)耙吃。寒食清明必上墳，煮臘肉飯到野外去聚餐。端午節(jié)必包裹粽子，門戶上懸一束蒲艾，于五月五日午時造五毒八寶膏，藥配六一散，痧藥，預備大六月天送人。全家喝過雄黃酒后，便換好了新衣服，上呂家坪去看賽船，為村中那條船吶喊助威。六月嘗新，必吃鯉魚、茄子和田地里新得包谷新米。收獲期必為長年幫工釀一缸江米酒，好在工作之余，淘涼水解渴。七月中元節(jié)作佛事有孟蘭盆會，必為亡人祖宗遠親近戚焚燒紙錢。女孩兒家為此事將有好一陣忙，大家興致很好地封包，用錫箔折金銀錁子。俟黃昏時方始到河邊去焚化。且作荷花燈放到河中漂去，照亡魂往升西天。八月敬月亮，必派人到鎮(zhèn)上去買月餅，辦節(jié)貨，一家人團聚賞月。九月重陽登高，必用紫芽姜燜鴨子野餐。秋高氣爽，又是一番風味。冬天冬蟄，在門限邊用石灰撒成弓形，射殺百蟲。臘八日煮臘八粥，做臘八豆……總之，凡事從俗，并遵照書上所有辦理，毫不茍且，從應有情景中，一家人得到節(jié)日的解放歡樂和忌日的嚴肅心境。（《長河》）沈從文這樣不厭其煩列舉每年的節(jié)日風俗是一本正經(jīng)的，比起他20年代常常寫的要詳細得多（盡管這些只在社會學上有意義，從藝術(shù)上說沒有多大意思）。沈在早期作品中自發(fā)地寫了當?shù)仫L俗，并在這些節(jié)日風俗上寄托青年人的喜愛之情：小孩子們誰個不愿意過年呢？有人說中國許多美麗佳節(jié)都是為小孩的，這話一點不錯。但我想有許多佳節(jié)小孩子還不會領會，而過年則任何小孩都會承認是真有趣的事！端午可以吃雄黃酒、看龍船；中秋可以有月餅吃；清明可以到坡上去玩，接親的可以見到許多紅紅綠綠的嫁妝，可以看那個吹嗩吶的吹鼓手脹成一個小球的嘴巴，可以吃大四喜圓子；還愿的可以看到光頭老師傅穿起紅緞子大法衣大打其筋斗，可以偷小爆仗放——但畢竟過年的趣味要來的濃一點且久一點。（《更夫阿韓》）跟部族中人一樣，鄉(xiāng)下人在各種社區(qū)慶祝會中，也有他的娛樂之道，像小說《長河》中最后一章《社戲》中所描繪的那樣（戲班子是外來的巡回劇團）。人們在這種習俗中祈禱一家平安，福星高照。整個社區(qū)精神都是祝愿互相關(guān)照。他們愿拿出錢來，救濟水災造成的損失，修好翠翠家后面的佛塔，參與諸如此類的公益好事。沈從文對宗教非常慎重小心，說明了他的興趣不在于振興宗教，而是為它找到一種新的形式。為現(xiàn)代人找到一種宗教的代替品。《貴生》實際上是對迷信危害的一種諷刺。這個長工愛雜貨店老板的女兒金鳳，卻遲遲不敢開口提親。因為算命的人說她命里克夫，對農(nóng)村上層階級的人來說，迷信也是個愚昧的禍害，它使貴生喪失了一切。不管出身如何，老板的女兒畢竟是個閨女，五爺要的就是她的童貞的血，來沖洗他在賭博上的晦氣。所以五爺把金鳳從貴生手中奪走了。出于同樣的民間“科學”，貴生也清楚了他的生肖屬虎，而金鳳則屬鼠，金鳳的生肖遠非貴生的對手。所以在五爺?shù)慕Y(jié)婚禮上他不能在場，不然他會因沖犯老鼠而倒霉。最后鴨毛伯伯建議讓他別出去，這是命中注定，勸說使貴生心里稍稍好過些。貴生一氣之下離開了五爺?shù)募?。最后客人們看到大火從雜貨鋪燒起來，貴生的房子也起了火。我們不知道這場大火中有無幸存者，但人們卻把這場不幸歸罪于那位年輕姑娘，而不怪貴生。然而，說沈從文筆下的鄉(xiāng)下人容易上迷信的當，實際上他們對人，特別是城里人，甚至對神佛的徹底懷疑要厲害得多?！堕L河》中寫的迷信只說明他們聽天由命，遵循先例、權(quán)威，非常謹慎、認真、虔誠。把權(quán)威看作一股遙遠的、穩(wěn)定的、無法親近的力量，卻算不得內(nèi)在的，撼動大地的力量。正如《從文自傳》中說的，“地方統(tǒng)治者分數(shù)種：最上為天神、其次為官，又其次才為村長同執(zhí)行巫術(shù)的神的侍奉者。人人潔身信神，守法愛官”。鄉(xiāng)下人都聽這些社會的、天神的話，對它們毫無隱私，可以說過分天真，但在內(nèi)心深處其實是有些懷疑的，也許因為這一點，因為神畢竟虛無縹渺，比官員更不可捉摸，所以鄉(xiāng)下人便敢于同天神開玩笑。鄉(xiāng)下人對什么人都非常慎重對待，要了解他們的背景。這一點在沈從文后來作品中可以看出來。我們看得出，作者多么熱心于了解他們的社會細節(jié)（可能是受到他在課堂教過的中國古典白話小說的影響），使得他像編公報似的把地方出產(chǎn)、節(jié)日、喪禮習俗，甚至沅水流域妓女唱的歌謠都一一記下來。沈在３０年代作品中寫到一個人出場時，總要并代他的生平歷史。這樣，就為他的社會風景畫加上一個時間界限——寫社區(qū)里的紳士子女如何選擇自己伙伴，變成革命家，最后返回家園，才發(fā)現(xiàn)跟家人之間已隔著可怕的代溝，差一點被不明真象的地方當局殺掉。算教誨也好，暗示也好，這種出身故事表達了作者對人物來歷的關(guān)心。王老板是怎么來到這里的？他跟我們一樣赤手空拳，還是靠城里的遺產(chǎn)發(fā)家？城里的生活怎樣改變了老板娘的發(fā)型，以及她怎樣對待張老太太？沈還說鄉(xiāng)下人跟城里人不一樣，并不刺探別人隱私，但沈說這句話也許是對那些海派造謠專家的抱怨。在《鳳子》里，沈?qū)戇^在鳳凰西邊某個漢苗雜居地區(qū)，當?shù)厝藢Τ鞘锌腿苏f，本地的風俗容許遠方客人問他們各種私人問題。鄉(xiāng)下人的生活就是一本打開的書。沈從文很少寫他的自由自在的鄉(xiāng)下人感受到什么家庭壓迫?！妒捠挕肥菍懠议L統(tǒng)治的少數(shù)小說之一。沈筆下的鄉(xiāng)下人都生活在一個核心家庭里面。家人間關(guān)系充滿愛和關(guān)心，很少提到家長權(quán)威；死亡帶來家庭破敗，所以家中每個成員都異常珍貴。然而，父親得鼓勵兒子去山中打獵或下水劃船，讓他們鍛煉成人，有出息，讓年輕人獨立作主，生存付之天命。很少管他們的婚配。在《邊城》中，唱歌求愛成為風尚，托人說媒倒被人恥笑。沈從文筆下鄉(xiāng)下人的交際本領也許值得爭議，貴生與會明、翠翠與三三，都不會社交。而沈喜歡探索隔代人之間的誤解與交往上的鴻溝這條死胡同。如翠翠跟她爺爺?shù)年P(guān)系。《邊城》總的來說是寫人類靈魂的相互孤立，但在沈的社會場景中，鄉(xiāng)下人還是喜歡聚在一起就某一話題談論不休，正像《長河》中生動描繪的楓木坳大路的集市，或《貴生》中那個雜貨鋪和五爺廚房里的情況一個樣。他們愛聽人講故事，說笑話。像毛弟的媽一樣，很多人都健談。沈從文在探索人類靈魂奧秘的孤立中曾經(jīng)指出，他的鄉(xiāng)下人，特別是家里的人，不用依仗多少語言就能交流他們的思想感情。他們的直覺，以及對手勢、漫談的敏感，就足夠調(diào)查彼此心靈的深處。沈認為沉默倒能夠增長鄉(xiāng)下人對人事的思索力，增加了夢。在上一章里我們看到“愚蠢”的沉默與“傻子”式的微笑正是他們精神上能夠歡天喜地的原因，聶華苓甚至認為這是鄉(xiāng)下人體驗到了存在主義窘境的象征。會明和貴生幾乎都是傻子；他們的朋友也認為他們是傻子。翠翠和三三自然都未成年，還處在變成少婦的邊緣。沈從文真的認為沉默是一種幸福，代表一個人天真無邪（他在文學評論中也稱道沉默，用意是不想?yún)⒓游膶W論爭）。他在小說《?！分刑貏e指出這一點。大牛伯真心實意地向他打傷的牛表示要改過，因為牛不會說話。說話太多的人倒往往說謊、推托。老牛伯體恤小牛辦法是在后面推犁時多使一點力氣。他打傷的是條不能說話的牛，它也聽不懂話，這沒有關(guān)系，因為沈在寓言中已把小牛充分地人格化了。最后，鄉(xiāng)下人在城里人面前沉默寡言可以理解為是一種社會反應，表明卑微的人盡量不同比他高貴的人打交道，以免弄得狼狽不堪，因為他們生活不同，高貴的人不能了解鄉(xiāng)下人的感情。只有城里愛嘮叨的人才會跟鄉(xiāng)下人用啰嗦語言來問他們一種難于表達的感情。一個豆腐小販怎么會去挖掘死去愛人的尸體？對三三和她母親來說，她們?yōu)槭裁床桓胰ケぷ永镆娔俏豢偁敚恐挥谐抢锶肆晳T于問這種問題。鄉(xiāng)下人無法用循辭、假話來回答城里人的問訊，只能“什么也不好說，只按照一個鄉(xiāng)下人的方法，望望略顯黃瘦了的白帽女人笑著”。他們中有的鄉(xiāng)下人也并不那么冷淡。說實在的，他們比那些現(xiàn)代的小心謹慎的太太們要強得多，那種人“被冤了，不賭咒，也不哭”?！班l(xiāng)下人到集市做生意時，也要嚷嚷罵罵，加上習慣成交以前要盟神發(fā)誓，成交后還得在附近食棚子里去喝酒掛紅，交易因而特別熱鬧?！保ā堕L河》）在上一章中我們曾提到過，男女之間的愛情是民間活力的又一象征。沈從文在小說中特別愛寫青春期鄉(xiāng)下姑娘這種神秘玄妙的魅力。《柏子》中寫水手柏子這種粗人，可算寫得淋漓盡致，認為是男人活力的根源。在沈的小說中，愛情沒有因為社會地位不同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