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詩歌的“青春期”特征

海子詩歌的“青春期”特征《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是一首關(guān)于死亡的詩。實際上,這首詩在光明、美好的表層之下，還有一個非常痛苦絕望的深層，它實質(zhì)上是一次寒冷到骨髓的死亡表白。如果教材編選者能意識到這種死亡意識，可能會暫緩將之選入中學(xué)課本。寫《荒原》的美國詩人艾略特在他的一篇文章《傳統(tǒng)與個人才能》中有大意如此的話：如果一個人在二十五歲之后還寫詩，那么他就必須考慮自己和歷史的關(guān)聯(lián)。海子一九八九年自殺，恰好二十五歲。二十五歲是一個很有意味的年頭，可以視為青春期和成年生活的分界線。艾略特的話也可以從“告別青春”的意義上來理解。我們知道有這么一種說法：每個人在二十歲的時候都是詩人。換言之，每個人在青春期都是詩人，這個時期生命充滿幻想和激情，它的未來不確定，它天然就是屬于詩歌的，它可以自發(fā)寫詩，它可以無視詩歌的歷史和傳統(tǒng)，它依靠一種爆發(fā)力和沖勁寫詩。而過了二十五歲，青春的激情消退了，自發(fā)寫詩的沖動也消失了，這時,如果一個人還要做詩人，就要考慮寫作的技巧、寫作的傳承、寫作的創(chuàng)新、寫作的思想性這些更理性的事情。在這個意義上，二十五歲對詩人構(gòu)成了一個考驗。如果他挺過了二十五歲，他可能會放棄詩歌，老老實實過日子，或者寫另一種不同于青春期風(fēng)格的詩歌;如果他挺不過二十五歲，他就只有自殺。另一個詩人戈麥驗證了這一點，他也畢業(yè)于北大，他一九九一年自殺時是二十四歲，他在《戈麥自述》里說：戈麥經(jīng)常面露倦容，有時甚至不愿想二十五歲之后的光景。在這里，戈麥也把二十四歲看作一個門坎，他也沒有跨過去?！扒啻浩凇敝诤Ｗ涌梢詮膸讉€層面上來理解：海子寫作的時期是他的青春期；2.海子的喜愛者主要是青春期讀者3.海子詩歌具有某些青春期的特質(zhì)，比如喜好幻想，崇拜遠(yuǎn)方，充滿激情，理想主義，不切實際，單純，偏執(zhí)，走極端等。海子死于二十五歲，留在了青春期的門坎里面。某種意義上，他的寫作依靠的是一種青春期的激情和沖勁，他的生命是加速的，最后終于支持不住了，就“轟”地一下爆炸了。海子非常喜歡畫家梵高，他的臥室里掛著梵高的畫，他的詩歌意象很多借自于梵高，比如麥田，麥子，星空，土豆。他甚至是在模仿梵高生活。自殺的結(jié)局也是一樣的，而且他們都是白羊星座。他還寫過一首關(guān)于梵高的詩《阿爾的太陽》把梵高稱為“瘦哥哥”瘦哥哥梵高，梵高啊從地下強(qiáng)勁噴由的火山一樣不計后果的是絲杉和麥田還是你自己噴由多余的活命的時間“強(qiáng)勁噴出”，“火山”，“不計后果”，“多余的活命的時間”，這是對激情噴涌的生命的描摹，也是海子自己的寫照。所謂“噴出多余的活命的時間”就是說:我可以不活那么久，我把一生的激情都集中在幾年里噴出來，這樣的話，生命可能很短，但是很壯觀。這首寫于一九八四年的詩其實就暗示了海子的自殺。他的詩正是這種噴涌式的，他把一生的激情都集中在二十五歲之前噴涌完畢了。這里“不計后果”這個詞是一個典型的形容青春期的詞。青春期的人容易走極端。為什么他們愛走極端?因為他們很虛弱，除了“極端”以外一無所有，他們只能靠極端來證明自己。我們可以拿瀑布和噴泉來打比方。青春期的人就像瀑布或噴泉，它們噴涌的力度非常大，但是它們很單薄，它們的美就來源于它們的單薄和極端；而大海的美與此不同，大海是渾厚的。大海和瀑布的對比正如同中老年和青春期的對比。青春期的特點就是拒絕折中和中庸、調(diào)和；它是旗幟鮮明的，要么全有，要么全無。對于青春期的人來說，他們的世界不是一就是一百，而完全忽略了一和一百中間還有很多數(shù)字；還可以說，他們的世界不是白就是黑，而忽略了可能“灰色”才是最常見的顏色。黑和白，是青春期的顏色。還有一種青春期的顏色是“血紅”，這種“血紅”的顏色用海子朋友駱一禾的話來說，是“必黑羹黑，因為它處于壓力和爆炸力的臨界點上”。在很多神魔電影里，危險的地方并不是黑色的，而是血紅色的，它是一種非常危險、隨時可能爆炸的顏色，就像火山快要爆發(fā)前一樣。這些顏色可以說都是海子詩歌的精神內(nèi)核的顏色。青春期的世界就是這樣一個充滿爆炸性危機(jī)的世界，對立兩極在它的內(nèi)部展開劇烈的沖突，這種矛盾和沖突是青春期痛苦的根源，也是海子詩歌痛苦的根源。海子詩歌中有非常多這樣鮮明對立的二元對立項：比如生/死，希望/絕望，天空/大地，無/有，黑夜/光明，痛苦/幸福……海子詩歌，就是這些對立項交戰(zhàn)的戰(zhàn)場。這使得他的詩歌呈現(xiàn)出一種“分裂”的面貌，它們的層次不是單一的，而是復(fù)合的，是兩個層面互相撕扯。我們可以以海子流傳最廣泛的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為例來分析這一“青春期”特征。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喂馬，劈柴，周游世界從明天起，關(guān)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從明天起，和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