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三策》思想淺析

《天人三策》思想淺析

“天人三策”也被稱為“圣賢策”，是董仲舒對漢武帝的回應。在方案的設計中，董仲舒提出了他的基本思想，建議“廢除所有學校，尊重儒家思想”，并為漢武帝收獲了官職。那么,董仲舒在對策中提出了怎樣的思想打動年輕的漢武帝而使其“獨尊儒術(shù)”的呢?易言之,《天人三策》中哪些思想適應了當時形勢的需要而被漢武帝青睞有加呢?一、西漢前期的政治措施西漢建立之初,經(jīng)濟凋殘,百姓疲弊,“將相或乘牛車”,故奉行黃老清靜無為、與民休息之治,特別是經(jīng)過“文景之治”,倉稟豐實,府庫饒財,移風易俗,黎民淳厚,西漢社會從經(jīng)濟到治安都達到了農(nóng)業(yè)社會美好的極點。但在升平的表面景象下,西漢社會實已潛藏著嚴重的危機。急需有為之君起而進行大刀闊斧地改革,也就是班固所謂“漢興六十余載,海內(nèi)義安,府庫充實,而四夷未賓,制度多闕。(《漢書·公孫弘傳贊》)”也就是說,在漢武帝即位的時候,盡管社會經(jīng)濟取得了長足的發(fā)展,但也面臨著一系列難以解決的問題。首先,內(nèi)政上西漢立國之后,錯誤地總結(jié)了秦亡的教訓,采用了郡國并行制,分封了一批諸侯王。但為時不久,諸王坐大,“藩國大者夸(跨)州兼郡,連城數(shù)十,宮室百官、同制京師”(《漢書·諸侯年表》),至景帝時,終于爆發(fā)“七國之亂”。雖然旋即被平定,由于并未從體制上真正解決問題,隱患依然存在。這是長期困擾西漢政府的一件事情,也是景帝留給武帝的一道歷史難題。也就是說,中央集權(quán)的加強是漢武帝面臨的一個急待解決的問題。其次,外交中,西漢前期最大的邊患是匈奴的掠奪侵擾。漢初,高祖親自率兵開展了對匈奴的反擊,但卻在平城白登被圍,狼狽而歸。正是由于尚無反擊匈奴實力,不得不采取婁敬“和親”之策,茍安延年,以待時機。景帝時,已經(jīng)作了反擊匈奴的準備,但未真正實施,這一歷史重任又留給了武帝。擺在漢武帝面前的這兩大難題都是漢武帝不好解決而又不能不解決的問題。漢武帝即位之日,正是西漢國力雄厚之時,好大喜功的特性,加上國力允許的客觀條件,決定他一定會奮然躍起。內(nèi)多興作,以鞏固和強化中央集權(quán)政體;外勤用兵,征討匈奴以除邊患,同時開疆拓土,擴大漢家基業(yè)。事功的建立需要輿論先導,而此時,漢初黃老清靜無為、與民休息的指導思想,與其政治抱負顯然已經(jīng)處在了一種對立的地位。為了施展他的雄才大略,必須從多方面轉(zhuǎn)軌變型,這就需要一個權(quán)威的思想作為堅實的理論基礎,為其政治任務服務。于是黜抑黃老,以新的思想取而代之就成為一種必然。而這種新的指導思想何以就定在了儒術(shù)呢?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功不可沒。二、君權(quán)神授,君為君權(quán),元光元年(前134),漢武帝令郡國舉孝廉,策賢良,而董仲舒以賢良對策。漢武帝連問三策,董仲舒亦連答三章,其中心議題是天人關(guān)系問題,史稱《天人三策》(或《賢良對策》),后被班固全文收在《漢書·董仲舒?zhèn)鳌分?。天人關(guān)系說先秦時就有之,但董仲舒雜揉諸家,加以發(fā)展,吸收了陰陽五行學說和對自然現(xiàn)象的比附來詳盡論證,將這個學說發(fā)展成為天人感應學說。董仲舒認為《春秋》一書記錄了幾百年的天象資料,所以后世災異要以《春秋》為根據(jù)來解釋。他通過援陰陽五行學說解《春秋》考察其中與天災人事的聯(lián)系,從而建立起“天人感應”學說。“天人感應、君權(quán)神授”是董仲舒天人關(guān)系的核心。董仲舒認為有“天命”“天志”“天意”存在,認為:“天者,萬物之祖,萬物非天不生?！薄盀槿苏咛煲?人之為人本于天,天亦人之曾祖父也?！薄疤煺?百神之君也?！薄拔ㄌ熳邮苊谔?天下受命于天子”(《春秋繁露·為人者天》)。天是宇宙間的最高主宰,天有著絕對權(quán)威,人為天所造,人副天數(shù),天人合一于是天命在論證君主權(quán)威的重要性得到了空前提高。把君權(quán)建筑在天恩眷顧基礎上,君權(quán)乃天所授。人君受命于天,奉天承運,進行統(tǒng)治,代表天的意志治理人世,一切臣民都應絕對服從君主,“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春秋繁露·玉杯》),從而使君主的權(quán)威絕對神圣化。這有利于維護皇權(quán),構(gòu)建大一統(tǒng)的政治局面。天人感應在肯定君權(quán)神授的同時,又以天象示警,異災譴告來鞭策約束帝王的行為。認為:“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漢書·董仲舒?zhèn)鳌?以下引文未注明出處者皆此本。)”這就使得臣下有機會利用災祥天變來規(guī)柬君主應法天之德行,實行仁政;君王應受上天約束,不能為所欲為,這在君主專制時期無疑具有制約皇權(quán)的作用,有利于政治制約和平衡?？梢钥闯?一方面儒家通過君權(quán)神授論竭力為君權(quán)(政權(quán))的合理性作出證明,樹立君主的絕對權(quán)威,以此依托君權(quán)(政權(quán))來確立儒家的正統(tǒng)地位。另一方面儒家又通過天人感應論,假上天之威,對皇帝言行提出要求,皇帝必須時刻注意天的喜怒哀樂,按上天的旨意來行事。而“天意”的解釋權(quán)則牢牢被儒生抓在手中,這樣就實現(xiàn)了儒家對君權(quán)的限制和控制。儒家與權(quán)力的結(jié)盟使得儒家對整個社會的影響力和對入仕者的吸引力大大增強。同時,董仲舒言道: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為德,陰為刑;刑主殺而德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yǎng)長為事;陰常居大冬,而積于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道有陰陽,人間有德刑。天以陽氣為主,以生養(yǎng)為德;人亦應以德政為生以生成為意……今廢先王德教之官,而獨任執(zhí)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與!孔子曰:‘不教而誅謂之虐。’虐政用于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難成也?！币虼怂鲝垺暗轮餍梯o、重德遠刑”,并以春秋決獄,來匡正律令嚴峻的弊病。認為人君應當施仁政。董仲舒的德主要是指人倫綱常?？酌险J為人間有五倫,所謂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和朋友。而董仲舒則擇其要者改為“三綱”,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再將原先儒家主張的五種德性(仁、義、禮、智、信)合為“五?！?。并認為三綱五?？汕笥谔?不能改變?！叭V五?！睔v來被視為封建社會倫理秩序的根基。但是在同時又起到了制衡君主權(quán)力這樣一個目的,“三綱”里的“父為子綱”,使得皇帝(天子)也要“事天以孝道”,皇帝也必須信奉天人感應,施行仁政。董仲舒在《天人三策》的最后講:“《春秋》大一統(tǒng)者,天地之常經(jīng),古今之通誼也?！庇纱宋覀兛吹?董仲舒在《天人三策》的君權(quán)神授、君為臣綱及大一統(tǒng)思想為漢武帝加強中央集權(quán)、削平諸侯割據(jù)提供了直接的理論根據(jù)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講:“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強勉而已矣。強勉學習,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有效者也?！对姟吩弧百硪狗私狻?《書》云“茂哉茂哉!”皆強勉之謂也?！倍偈嬲J為,一個大有為之君,應該勤勉努力,絕不能無所事事。要把握時代之脈博,隨時而動。一味的因循守舊,就成為致亂之階,即董所謂“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diào)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董仲舒分析了堯舜“垂拱無為而天下治”與周文王“日昃而不暇食民”而天下亦治的異同,認為堯舜與文王,他們在任賢選能、教化百姓上是一致的,其有為與無為的做法取決于其所遇的時代不同,“帝王之條貫同,然而勞逸異者,所遇之時異也?！睙o為與有為皆有其歷史合理性。不過現(xiàn)在是:漢承秦敝,非力行有為不可!董子認為,國君的有為無為,取決于時代的變遷,時代發(fā)生了變化,一味因循無益于治。清靜無為、蕭規(guī)曹隨適應了漢初經(jīng)濟凋殘、民力疲弊的狀況,促成了漢初經(jīng)濟的恢復。當經(jīng)歷了文景之治,倉稟豐實,府庫饒財,經(jīng)濟發(fā)展,但卻“四夷未賓”,作為一個大有為之君又當如何呢?在這里,所謂的“四夷未賓”,主要是漢匈關(guān)系。漢初以來,實力不逮,不得不采用了“和親”之策,獻女送錢,以取一時之茍安,此實為天朝上國的恥辱。然,欲對匈作戰(zhàn),勢必涉及到政府的人力、物力、財力的消耗,涉及到兵役、徭役的征發(fā),國人作何想、輿論有何言,這是年輕的漢武帝不得不想的問題。董子在此給出了答案:“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diào)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币簿褪钦f,為了國家的長治久安,政策要順應時代的發(fā)展,該變就變,不要猶豫。董子的《天人三策》,所本者《春秋》,而《春秋》一個重要思想就是尊王襄夷。“《春秋》大一統(tǒng)者,天地之常經(jīng),古今之通誼也”。他認為大一統(tǒng)是天經(jīng)地義不容更改之事。故應,一統(tǒng)乎天子,并使四海“來臣”。由此我們又可以看到,董子的《天人三策》,為漢武帝掃匈奴、建事功作了輿論上的先導。三、“今師異道,皆絕其道?！倍偈娴摹短烊巳摺穼h武帝即位以來所面臨的兩大歷史問題給出了理論上的指導,實現(xiàn)大一統(tǒng)、損抑諸侯、加強中央集權(quán),要尊王襄夷,使四夷賓服,這才是圣王之